第五章 为何而生

独孤沉睡了一整天，直到傍晚才醒来。人在经历痛苦与劫难时，似乎总觉得一觉醒来之后一切会有所改变；有时候的确会，但那是梦醒之后。

独孤一眼就看见知夏在整理屋子，没有父母在的屋子。

她动作轻柔却利索地擦拭着桌椅上的浮灰，见独孤睁眼，知夏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，脸上带着几分笑意，说道：“醒啦？看你睡得这么沉，我都没敢叫醒你。”独孤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，目光落在那熟悉又陌生的屋子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温情。经过知夏的整理，好似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都被刻意封存了起来。他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晚风夹杂着淡淡的炊烟味扑面而来，远处邻舍升起的袅袅青烟正缓缓散入暮色之中。还真是觉得饿了。

忽见小善端着一大盘烧鸡冲进院子，足足好几只。一不小心栽倒在地，烧鸡们仍被举着没有掉落在地。

“我亲手烤的，给你补补身子。”小善做烧鸡确实有一手，味道相当不错。小善平时只要想学什么总能学会；第一次总比别人学得慢，第二次就会很熟练，第三次就会有创新和突破。独孤平常其实很喜欢吃，但今日已经没了心情。张大善人也随后跟了进来，看到地上黑熊的尸身，也是十分诧异。

“爹娘曾经说过，家里来客人了，即便什么都没有，也要想法儿招待。”说完拿起一把砍柴刀用水冲洗干净，便冲黑熊走了过去。张大善人眼中闪过赞许之色。独孤几番手起刀落，最后把黑熊的肉在院子中烤了起来，小善也在旁边帮忙。几个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。火光摇曳，映着独孤茫然地脸，大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火苗舔舐着火红的肉串，油脂滴落于炭火中，瞬间迸发出噼啪声响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焦香。知夏默默地为每个人盛了些清水，她的目光偶尔会在众人之间流转，虽不言语，但那份无声的陪伴却更显动人。独孤忽然明白，所谓的团圆并非事事圆满，而是哪怕身处风雨飘摇，也有人愿意与你共守一盏灯火。但是今后又该何去何从？现在连生存都是问题。张大善人看在眼里，或许是不忍心，便说道：

“你可知人活着是为了什么？就两件事：做自己喜欢的事，做别人做不到的事！不要局限于这个村落，眼光要放眼于外面的世界，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。不想在泥潭里打滚儿，那就飞到天上去！外面武学宗派林立，据说修到巅峰，便能以身化龙，进入升龙之境。到那时便可脱离这俗世凡尘，遨游于九天之上。你便不再是平民百姓，一飞冲天，成为天之骄子。但是升龙很难，万万人中无一。你虽没有天赋，额......”张大善人望了望黑熊又戛然而止。“但也有了际遇，至于最终如何，就看你有没有机缘了。”

张大善人话未说完，眼前便出现了一只烧鸡。“父亲，独孤经常吃我做的烧鸡，怎么会缺少鸡缘呢？”

张大善人差点栽倒在地。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，随后又陷入了沉思：若是小善如此无忧无虑的过此一生，算是幸运还是白活？

几人吃罢，小善硬拉着独孤来到了村头大树旁。乞丐老者还是无声的坐着，仿佛幽灵一般。树后新立了一个墓碑，写着“独孤父母之墓”。

“我央求福叔去山里找寻，但只找到些许衣物，所以就让父亲立了这个衣冠冢。山里凶险，这里安静也安全，他们也不必害怕了。”小善说道。“而且这位老爷爷我总觉得他很厉害，想必黑熊也不敢来。”

独孤跪在墓碑前，已是泣不成声。

“潜渊藏气，静待长风。沉骨蓄势，蓄如龙眠......身如深潭，心纳穹苍。一朝风起，破渊而上......气贯百脉，骨起龙章。腾则凌云，落则镇疆。困而不折，挫而愈强......”张大善人仿佛念诗一般。

乞丐老者闻言突然身躯巨震，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往事，抱着脑袋狂奔而去，只是一刹那便已消失不见。

独孤似懂非懂，喃喃自语：

“我要升龙！”